西班牙生活極短篇 | 愛漂亮的獨居老人

愛漂亮的獨居老人

愛漂亮的獨居老人

在加泰隆尼亞很多人都習慣稱呼奶奶/外婆為iaia,爺爺/外公為iaio,不是正式用法,但算是家人間親暱的稱呼法。說起了我們的Iaia,我對她是特別的尊敬,但是一開始也有點些 “不解”。

Iaia今年七八十歲了,喜歡自己一個人住,還非常注重自己的外表。只要我們外出用餐或者上街購物,她一定會把自己打扮的很漂亮才肯出門。不過iaia還是有她保守的一面:「女人只能穿裙子不能穿褲子的舊觀念。」

這樣的一個獨居且愛漂亮的老太太,你們能相信她是個 “盲眼者” 嗎?

沒錯!Iaia年輕的時候視力就不佳,中年以後更是急遽退化,到完全看不見了。算算她在黑白世界裡已經生活了四十多年了吧,然而,她是快樂且滿足的。

Iaia從來不喜歡太依賴自己的小孩,堅持一定要有自己獨居的空間;她歡迎孩子、孫子定期來探望,但是卻不希望自己變成了家人每天的負擔。這樣的情況要是發生在臺灣,或許子女會被人說成不孝;可是在這裡沒有這樣的說法,因為每個人可以選擇自己要的方式來過生活,大家都要尊重iaia的決定,直到她如果身體不好了,就得搬去跟兒女們住,這點是之前大家都共有的共識。

所以,iaia在外租屋非常多年了,住的近的女兒就輪流每個星期上她家打掃兩次;iaia也會每個星期開出家中所需物品清單,兒女們到超市訂購,然後超市將物品直接送上門。

有一次,iaia說想上街買件大衣,希望我們能陪她一起去。到了商店,她說了想要的款式,我們立刻就走到一排大衣前為她挑選。

這時Iaia用手摸摸衣料,問我們:「這是什麼顏色的?」我們很簡單的回答藍色。

沒想到她繼續問:「什麼藍?淺藍?深藍?海水藍?海軍藍?」

舅舅聽到了,首先回答:「媽,不管是什麼藍,只要穿起來夠暖就好了。」其實舅舅比較想說的是反正妳又看不到。

沒想到iaia竟然說:「這怎麼可以?我得知道這件大衣能跟我什麼衣服及鞋子做搭配。我能靠“摸”來感覺這個東西的形式,但是我無法靠“看”來知道顏色呀。」

為此,我們得學會很多形容詞,這樣才能回答出iaia的各項問題。

我曾經問過婆婆:「為什麼iaia能在黑白世界裡活得如此的樂觀?」這時婆婆才開始道出一些豪斯先生從來沒告訴過我的故事。

Iaia年輕時的家境不錯,又嫁了一位好丈夫(我們的iaio),育有七位子女;可是後來家裡陸續發生問題,當時iaia可說是飽受精神上的創傷終日以淚洗臉;慶幸的是兒女們一直很團結的陪伴在她的身邊,用親情去彌補受傷的那塊心靈。

一天,iaia的眼睛突然看不見了,但是她的心卻開啓了另外一扇窗,還參加了盲人協會去賣彩券。

某天飯後,她問眾兒女:「我既眼盲且不打扮,是不是一個人見人厭的醜女人呀?」舅舅故意開玩笑地大聲說對。

突然間,iaia要女兒們帶她去美容院剪頭髮,還要兒女們幫她把封箱多年的漂亮衣服給拿出來。她說:「我還有這麼長的日子要過,我一定要每天過的很精彩。」

從那天開始,眼盲的iaia變得很有朝氣,大家都會故意問她是不是有新男朋友了。Iaia也不是省油的燈,她總是回答我們:「這個世界最好的男人不是變成了我的丈夫,就是我的兒子、孫子們了。其他的,我都看不上眼。」

我心想:「如果有一天自己看不見了,肯定無法把生活過得像iaia一樣精彩。」不是嗎?有多少人能做到像我們的iaia一樣?我真的打從心底尊敬這一位愛漂亮且樂觀的盲眼iaia。

今年聖誕節,我衷心希望iaia能開心過節,身體更健康

*照片是iaia和iaio結婚時拍的照片。

Love in Spain § To be continued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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